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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徒衞家族、信仰與教育啟蒙~曹家道 撰文

2026 年 10 月 15 日·7.4k 字·2 圖
筆者與司徒衞後人

主旨

司徒衞生於開平僑鄉司徒氏家族。本章梳理其家世背景、求學格致書院的經歷、葛理佩師承、教育職務譜系,以及司徒氏家族多人服務嶺南的跨代網絡。說明司徒衞日後成為「形式守護者」,是家族傳統、教育薰陶與個人稟賦交匯的結果。

一、開平僑鄉與司徒氏族

開平,廣東中南部的僑鄉。赤坎鎮,潭江之畔,騎樓林立,是這片土地上最繁華的市鎮之一。司徒氏,是開平的大族,世代聚居於此,以耕讀傳家,亦以海外謀生聞名。

十九世紀末,中國正經歷着前所未有的變局。西方列強的衝擊、沿海地區的海外移民潮、廣州作為通商口岸的開放,使得開平人比內陸地區更早接觸外部世界。許多開平子弟遠赴南洋、美洲謀生,帶回新知識、新觀念,也帶回了對現代教育的渴望。

司徒衞(Szto Wai,1890–1961),便出生於這樣的家庭。本書正文以 1890年 為定本;其墓誌銘記「享年七十二」,係虛歲,實齡七十一,不另立一八九一年之說。他成長於一個開平僑鄉與廣州現代教育交匯的時代,這雙重背景,塑造了他日後既扎根傳統又面向世界的人格特質。

司徒氏家族與嶺南大學的淵源,遠不止司徒衞一人。其胞弟司徒寬(Szto Fun),一九二〇年代嶺南大學學者,與梁宗岱、劉思慕等九人共同發起廣州文學研究會;其胞弟司徒光(Szto Kwong,1908–?),嶺南大學校友,三級跳遠全國紀錄保持者,一九三六年代表中國參加柏林奧運會;堂弟司徒展(Gene Chan Szutu,1907–2001),北京協和醫學院醫學士,嶺南孫逸仙博士紀念醫學院外科主任,嶺南基金會永遠名譽理事;侄女司徒昱(Juliet Szeto Choi,1929–2025),嶺南大學教育學士(一九五〇年),後移居夏威夷,供職於當地教育系統。一門之內,橫跨文學、體育、醫學、教育四界,皆與嶺南緊密相連,是紅灰精神在家族血脈中的具體呈現。

二、求學格致書院與葛理佩師承

一八八八年,美國美北長老會(American Presbyterian Mission)在廣州創辦格致書院(Christian College in China),是嶺南大學最早的源頭。初時校址在廣州沙基金利埠,後因義和團運動避亂遷往澳門。

光緒二十六年(一九〇〇年)七月初,北方義和團運動興起,南方排外風潮高漲。美國長老會所辦廣州格致書院(Canton Christian College)總教習鍾榮光提議遷校澳門避亂①。

學校遷澳後,租用士多紐拜斯大馬路與雅廉訪大馬路交界張家花園作校址,改名嶺南學堂。校長尹士嘉,總教習鍾榮光;林安德、劉惠士等教師與部分學生一同遷澳,史堅如是當時隨校遷澳的學生之一②。

一九〇一年春季正式開學,共三十五名學生。學校繼續增聘教師:黃念美(Olin D. Wannamaker,英語)、葛理佩(Henry Blair Graybill,文學)、晏文士(B. C. Henry,物理),國文老師由陳子褒推薦(陳輯五、陳仲偉、區朗若、陳德芸)③。

學校重視體育:劉惠士開設兵操、啞鈴體操,還組織華人學生與葡萄牙人舉行球賽,為澳門引入新式體育④。

一九〇三年,嶺南學堂尚未回遷廣州,暫棲澳門。那一年,葛理佩(Henry Blair Graybill)已在校任教。他日後成為嶺南學堂中學校長(1908–1926),是司徒衞的恩師,也是嶺南教育學系的創立者。彼時的嶺南尚在襁褓之中——一八八八年格致書院在廣州初創(即嶺南大學前身),一九〇〇年因庚子事變一度遷往澳門避亂。葛理佩的到來為學校注入了靈魂。

葛理佩 (Henry Blair Graybill) 夫婦

葛理佩對司徒衞的影響,主要在兩個層面:其一,他對自然觀察與視覺記錄的堅持,啟發了司徒衞日後以水彩留存校園的長期實踐;其二,他以教育者的耐心與開放態度,塑造了司徒衞日後對待學生的方式——那種不驅趕、不打斷、以輕拍代替斥責的溫柔。司徒衞在盧九花園畫畫時,對身旁觀看的稚童報以微笑,筆鋒不輟,這正是葛理佩式教育風度的延伸。

一九〇四年,格致書院遷回廣州,在珠江南岸的康樂村購地建校。葛理佩參與了校園規劃,把這片原名「黃崗頭」的土地命名為「康樂」。他認為「康樂」之名悅耳有意義,遂定此名。從此,康樂成為嶺南師生心中永遠的原鄉。此後數十年間,無論經歷何等戰亂遷徙,「康樂」始終是紅灰人心中的指歸⑤。

司徒衞於一九〇八年從廣州嶺南學堂畢業,其後於一九一〇年回到母校教書。這一年,他二十歲。司徒衞在校時,同學以「衞叔」相稱。他先後畢業於嶺南中學及嶺南大學,以中小學教育為一生職志,歷任嶺南附小、香港、上海等地分校校長。此與其教育職務譜系一致,亦見其一生專注於基礎教育之志業。

三、畢業、留校與教育職務譜系

司徒衞於嶺南學堂畢業後,其教育與行政生涯貫穿了嶺南大學從廣州到香港的整個變遷。一九一〇年,他回母校任教,開啟了與嶺南長達半個世紀的緊密關係。

一九一一年,他完成了嶺南大學校徽的設計。這枚校徽以圓形為輪廓,內含白雲山、珠江、荔枝樹與曲水,紅灰二色為主調,從此成為嶺南最持久的象徵。

一九二二年,司徒衞接受鍾榮光校長委派,前往香港創辦嶺南分校(嶺南中學前身)。他在跑馬地律活台租賃校舍,首學期僅有學生六十名、教職員十人。此後十年間,分校規模逐步擴大,從律活台遷至鳳輝台,再於一九三三年由何東爵士協助購入司徒拔道永久校址。司徒衞主持香港分校長達十餘年,為嶺南教育在香港的扎根打下基礎。

一九三七年抗日戰爭爆發後,嶺南大學歷經廣州、香港、粵北三次遷徙。一九四一年底香港淪陷,司徒衞隨李應林校長率師生北上曲江,在粵北大村的一片樟樹林中,從零開始搭建臨時校園。他主持校園建設,設計茅棚校舍,同時以畫筆記錄下這段艱辛而充滿希望的歲月。

抗戰勝利後,司徒衞重返香港,繼續服務嶺南教育。一九五〇年,他出任澳門嶺南中學校長。一九六〇年,年屆七十的他應邀出任金銀業貿易場學校校長——這是他生前最後一個正式教育職務。

舊報記載其一生教育事業云:「司徒同學一生熱心教育,數十年如一日,尤以服務母校,有悠久之歷史。所有各處分校之設立,如香港分校,上海分校,西貢分校等,均由其擘劃經營,殆至健全,則功成身退。所謂桃李滿天下,司徒同學大可受之無愧也。最近復應金銀貿易場學校之邀請,出任該校校長。」

該校前身為一九四九年林炳炎、何善衡、恒生銀號等捐款創辦的「金銀業貿易場行員子弟義學」,一九五〇年增設免費夜校,一九五四年更名為「金銀業貿易場學校」。一九六〇年司徒衞應邀出任校長後,該校持續發展:一九六七年三月獲教育署批准轉為津貼小學;一九八八年張慎為總理捐贈二百萬港元設立「張凝文紀念基金」,一九九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正式更名為「保良局張凝文小學」;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三日擴建新翼揭幕。二〇〇六年,金銀業貿易場學校與保良局張凝文小學合併,成為「保良局金銀業貿易場張凝文學校」,教育薪火得以延續至今。

一九六一年十月二十一日下午六時五十分,司徒衞病逝,享壽七十一歲。十月二十三日,司徒衞於大殮後移靈循道會禮拜堂舉行安息禮拜,隨即出殯,棺覆校旗,長眠於香港薄扶林基督教墳場。他墓前那枚巨大的紅灰校徽,由嶺南校友集資設立——設計者被自己的設計守護,至今仍在。

司徒衞的教育方式,未必主要依靠權威和紀律,而是透過故事、幽默、信仰和個人魅力建立關係。後人憶述,他會在寄宿學生飯後講故事,以敘事方式吸引學生、安定宿舍秩序。教育對他而言不只是傳授知識,也是挽回、陪伴與改變人的工作。這種人格教育觀,有助於理解他為何把藝術放在校園、教會和群體生活之中,而不是只視為私人創作。⑥

家族記憶中的一則軼事:司徒衞曾遭人搶劫,但沒有單純以恐懼或報復回應,而是向搶匪講述耶穌,後來更協助對方在學校找到校工工作。⑦ 這段內容屬於家族口述記憶,現有公開資料未能獨立核實事件全部細節,僅供參考。然而,這段記憶仍揭示了司徒衞形象的核心:教育不只是傳授知識,也是挽回、陪伴與改變人的工作。

司徒衞一生所擔任的教育職務,涵蓋小學、中學、大學三個層級,跨越廣州、香港、澳門三地,是嶺南教育體系中罕見的全能型教育家。

四、司徒氏家族與嶺南的跨代網絡

司徒氏家族與嶺南大學的淵源,至深且廣。司徒衞之外,族中多人皆為嶺南校友或教職員,形成了一個跨代、跨地域的教育家族網絡。

司徒寬(Szto Fun),司徒衞胞弟,司徒昱之父。一九二〇年代嶺南大學學者。一九二三年七月,在大革命高潮期間,司徒寬與嶺南大學文科師生梁宗岱、劉思慕(劉燧元)、陳受頤、葉啟芳、湯澄波、甘乃光、陳榮捷、陳受榮等約九人(後增至十人),共同發起成立廣州文學研究會——這是廣州近現代文學發展史上首個文學團體,也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文學組織。該會以嶺南大學青年知識分子為主體,主張「表現人生和批判人生」的現實主義文學理念,明確反對鴛鴦蝴蝶派等舊文學傾向。一九二三年十月,該會創辦會刊《文學旬刊》(後簡稱《文學》),作為附刊附於《越華報》發行,累計超過六十期,為廣東地區首份純文學刊物,內容涵蓋詩歌、小說、評論等。成立後,梁宗岱、司徒寬等人與上海文學研究會(由鄭振鐸、沈雁冰等發起)建立聯繫。一九二五年底獲得支持,一九二六年初經沈雁冰赴穗洽談後,正式以「文學研究會廣州分會」名義加入全國性文學組織。廣州文學研究會不僅填補了當時廣州地區新文學團體的空白,更培養出洪靈菲等革命作家,其成員後續參與發起潮汕火焰社、海豐螢光社等團體,推動形成覆蓋廣東的區域性文學創作網絡。

司徒光(Szto Kwong,1908–?),司徒衞胞弟。嶺南大學校友,他在體育上的成就尤為突出,一九三〇年與一九三三年兩度獲全國運動會三級跳遠冠軍,一九三六年代表中國參加柏林奧運會;另曾出席遠東運動會並奪標,遠東運動會事另見附錄甲4,宜補來源。其妻呂迺瑛(?–1963),聖士提反女校教師,譯有《健康之路》(1941)、《聖袍千秋》(1955)等基督教書籍。一九六三年呂迺瑛因癌病去世,司徒光在《華僑日報》上以「司徒光謹啟」名義發出籌款呼籲,為亡妻募集善款。一個曾在柏林奧運賽場上奔馳的運動員,在生命的另一段跑道上,以一種安靜的方式守護着對妻子的記憶。

司徒展(Gene Chan Szutu,1907–2001),司徒衞堂弟。一九〇七年十二月六日在廣東開平出生。父親司徒梓堯先生為鄉間一名中醫,母親余氏,他們都不幸早逝。他得親族人照顧,送往廣州嶺南寄宿,中學畢業後負笈北京協和醫學院,一九三三年取得醫學士學位。在北京期間邂逅江寧群女,於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一日共結秦晉。他在北京執業行醫,以外科手術特別精湛,同時對病者及其家人小心體貼,為人津津樂道。協和醫學院亦延聘他為助教,而他則在教學和研究方面孜孜不倦,精益求精,此種敬業精神,終生奉行不渝。

一九四八年他南下在廣州嶺南孫逸仙博士紀念醫院擔任外科主任,他和家人住在康樂母校校園三年。其後因時局動盪,舉家遷居香港,再移民美國。在等待美國政府批准他的永久居留資格和執業許可期間,他把家人安在紐約皇后區之後,隻身前往西印度群島海地,加入威廉梅隆醫生的Albert Schweitzer醫院,出任該院總監。他在海地對許多貧苦的病人,贈醫施藥,照料有加。平日則以繪畫自娛。一九五八年,司徒醫生在紐約州卡密爾自行開業,懸壺濟世。同時又成立美國華人醫學協會,協助卡密爾設立華曼醫療中心,出任嶺南基金會理事,基列長老會執事等。熱心公益,不遺餘力。他在一九七九年退休下來,偕同夫人在加州海港里享受晚年生活長達九年,直到一九八八年方搬到屋南湖畔公園退休人士之家現址。由於他善結人緣,因此新知舊雨和他的交往,融洽無間。晚年他又重燃對水彩畫的喜愛,其中一幅作品被取錄,懸掛在美京華盛頓普英服務總會之內。

一九七三年至一九八八年,司徒展出任嶺南基金會理事,任滿後獲推戴為永遠名譽理事。他在嶺南基金會任職長達十五年,其間正值嶺南從廣州失所到香港復校的關鍵過渡期,為嶺南在北美保存制度記憶與校友網絡發揮了重要作用。

一九二五年沙基慘案發生時,司徒展正在廣州參加抗英示威游行,親歷槍林彈雨,臨危不懼。據司徒展在回憶錄《展憶速》中記載,其堂兄司徒衞得知他參與了當日遊行,曾嚴詞責備,痛罵他不顧自身危險——當時司徒衞情緒激動,隨即又催促他立即參與救助傷者,司徒展其後協助將曹耀等受傷同學送往醫院救治。同年,司徒展與司徒衞、李應林等人共同組成九人委員會,就嶺南大學的未來發展向董事局提出建議,推動學校逐步交由華人接辦。晚年他以九十高齡親見香港回歸,感慨「七十二年來,此情情景常在眼前」。

一九五〇至六〇年代,司徒展醫生伉儷每次訪港,均受曹耀先生接待,於曹家暫住,共話嶺南舊事。曹家道回憶,司徒醫生說話帶着很重的開平四邑口音,常糾正他稱呼其為「ZOOTU伯伯」。一九七五年,曹耀先生前往美國遍訪海外校友及居美洲嶺南人,途中停留美國紐約Carmel,專程探訪司徒展醫生。曹耀先生在《嶺南通訊》中記述此行:

「是夕並承司徒醫生伉儷趕其 Carmel(嘉苗)寓所小住,作兩日之遊,Carmel 風景絕佳,司徒兄長居其地,得山靈水秀之氣,宜其闔府康強和樂也,羨慕之至。司徒兄在 Carmel 懸壺多年,仁心仁術,譽滿杏林,且對病人諸多照顧,故其名字在 Carmel 家知戶曉,嶺南精神,不脛而走於千里外,實可喜慰耳。」

此段文字,是兩家情誼的具體見證,也是曹耀晚年對海外校友網絡的最後巡訪之一。曹耀〈訪司徒展記〉全文見附錄乙14。

二〇〇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星期五下午六時,司徒展醫生在美國加州屋南森密醫院(Summit Hospital)因急性呼吸窘迫綜合症不治逝世,享年九十四歲。噩耗傳來,各地校友與及備受這位仁心仁術醫生恩澤的許多許多病者,同深哀悼。

司徒展醫生和姐司徒清、妹司徒浣自幼即在嶺南接受教育。妹夫朱有光是嶺南大學教務長,妹夫何世光是嶺南大學教授。長次女均就讀於嶺南附小及初中,次女司徒晶且為洛杉磯加州大學副校長及嶺南基金會主席。堂兄弟司徒衞校長是香港、上海及越南西貢等分校的創校元老,司徒寬是嶺南大學經濟學系講師,司徒光是嶺南體育健將,與司徒浣代表廣東省參加全國運動會,前者更出席遠東運動會,奪取錦標,為國爭光。司徒展醫生除就讀和任教於嶺南外,又在1973–1988年出任嶺南基金會理事,任滿後被推為永遠名譽理事。他與嶺南之間的淵源關係和他對母校的深切情感,在他當年的《嶺南,我嶺南!》一文中流露無遺。他在去年7月以94歲高齡,還親迎三藩市同學會,讀揚該會《簡訊》溝通同學消息,厥功至偉,且隨函捐款以示支持,此種愛護鼓勵後進情懷,實為體現嶺南一家親精神的崇高典範。

司徒展醫生業醫以來,仁心仁術,醫濟杏林,待人接物靈然可親,猶如連綿雨後的陽光,普照之處,從中國、西印度群島遍及北美洲大地,他的高風亮節,將永遠留在我們嶺南人和備受親炙的許多多人們的心中。⑧

何蔭棠於一九二六年接任嶺南大學附屬中學校長,成為首位華人校長,標誌着嶺南教育在華人自主管理道路上的重要一步。⑨

司徒昱(Juliet Szeto Choi,1929–2025),司徒寬之次女,為家中四姊妹之一,與司徒衞同屬開平司徒氏家族。其父司徒寬為一九二〇年代嶺南大學學者、廣州文學研究會發起人,可謂家學淵源。司徒昱自幼承襲嶺南家風,就讀嶺南大學期間,結識了日後的丈夫蔡昌桓。一九五〇年,她不僅與蔡昌桓結為連理,更順利取得教育學士學位。婚後夫婦二人先定居澳門,長子出生後陸續添育子女,么子則在夏威夷誕生。一九五八年,夫婦二人毅然放棄安穩生活,舉家遠赴美國,原擬定居紐約,卻在檀香山停留期間改變計劃,選擇在夏威夷開展新的人生。抵美後,蔡昌桓在德蒙公司(Del Monte)任職直至退休;司徒昱則身兼數職,先後從事秘書、文員、銀行出納、地產代理等工作,最終供職於夏威夷教育系統。蔡昌桓之妹蔡美靈,為李錦記集團主席李文達之夫人。姊妹二人分在教育、商業領域各有建樹,同為嶺南家族後人的典範。晚年歲月,蔡昌桓與司徒昱攜手周遊世界。二〇二五年四月二十八日,司徒昱因高齡引發中風併發症,於美國加州蒙特雷公園安詳辭世,彌留之際已與眾多親友相聚話別,平靜走完一生。

二〇二三年,嶺南大學校長秦泗釗教授於洛杉磯與司徒昱會面。從康樂園到檀香山,從司徒衞到秦泗釗,嶺南的紅灰血脈,從未因距離而中斷。⑩

司徒氏家族中的後輩同樣延續着與嶺南的深厚淵源。司徒晶(Jane Szutu Permaul),司徒展次女,曾任洛杉磯加州大學副校長、嶺南基金會前主席,二〇一六年另以家族身份捐贈司徒衞遺作及文獻,補充嶺南大學館藏;此前二〇〇八年美國嶺南基金會已捐贈司徒衞遺存作品逾二百件,使司徒衞的水彩畫從私人收藏轉化為共同體遺產。司徒靈、司徒恩、司徒琪,司徒衞孫女,皆為本書顧問團成員,其中司徒靈為香港麻醉科專科醫生。傅良眷、傅良知、傅良辰,司徒衞外孫女,亦為本書顧問團成員。

從司徒衞到司徒寬、司徒光、司徒展、司徒昱,再到司徒晶、司徒靈——司徒氏家族與嶺南的關係,持續了整整一個世紀。這不是一段歷史,而是一種血脈與精神交織的跨代共同體。

五、生年問題的說明

司徒衞的生年,本書正文以 一八九〇年 為定本。墓誌銘記「享年七十二」,係虛歲;實齡七十一,故不另立一八九一年之說。若他處碑文或文獻明書一八九一,引用時保留原文,但正文推算一律從一八九〇。凡涉及年齡、周年、喪儀者,均按此定本統一。

六、小結:從家族到共同體

司徒衞不是一個孤立的教育家。他身後有一個龐大的司徒氏家族,族中多人皆為嶺南校友或教職員;他身前有一位啟蒙恩師葛理佩,教會了他觀察與記錄的方式。家族與師承,共同構成了他生命最初的兩個支點。從這兩個支點出發,他走向了更廣闊的嶺南共同體——而那個共同體,最終也以一枚墓前校徽,回望了他。

第一章 註釋

① 吳志良、湯開建、金國平《澳門編年史》第四卷。

② 同上。史堅如為清末革命烈士,與孫中山並稱「四大寇」之一。

③ 同上。陳子褒為清末民初澳門教育家。

④ 同上。此為澳門新式體育之始。

⑤ 葛理佩於1903年來華及命名康樂事,見《嶺南大學校史》相關記載。

⑥ 司徒衞以故事、幽默、信仰與個人魅力建立師生關係,見司徒氏家族後人口述及相關家族記錄。

⑦ 搶劫軼事為家族口述記憶,現有公開資料未能獨立核實事件全部細節,僅供參考。

⑧ 司徒展生平及晚年赴美事蹟,見司徒氏家族後人提供之家族記錄及曹家道口述;並參附錄甲2。曹耀〈訪司徒展記〉全文見附錄乙14。

⑨ 何蔭棠為首位華人附中校長,見《嶺南大學校史》相關記載。

⑩ 秦泗釗校長與司徒昱會面事,見相關家族記錄

~ 完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