嶺南記事

鍾景輝把紅灰同紅藍的輝煌展現——「我當然勝出,因為我有三條King」.

2026 年 4 月 26 日·8.7k 字·4







鍾景輝把紅灰同紅藍的輝煌展現——「我當然勝出,因為我有三條King」

曹家道 著

人稱King Sir的鍾景輝,是香港戲劇界乃至整個演藝圈德高望重的人物——舞台劇演員、導演、戲劇教育家、電視製作人、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創院院長。在這些耀眼的光環背後,他身上始終交織着兩條深刻的根脈:一條來自其父輩的嶺南學統,使他成為「嶺南人第二代」;另一條則來自他在培正中學「忠社」的求學歲月,為其戲劇人生點燃了第一把火。從培正忠社說起,正可窺見這位戲劇大師的成長軌跡與不變的初心。

培正忠社:戲劇人生的啟航點

鍾景輝1937年出生於泰國曼谷,原籍廣東台山。1947年,十歲的他隨家人回到香港,入讀培正小學五年級,其後升讀培正中學,成為1955年「忠社」的畢業生。培正以級社制度聞名,忠社正是這一屆畢業生的共同標誌。

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培正中學忠社的田徑好手 

在培正的日子裏,鍾景輝遇上了改變他一生的四位老師——關存英、陳翊諶、梅修偉和鄭煥時。他們對戲劇都抱有濃厚興趣,在校內組織了「紅藍劇社」。1950年,鍾景輝在紅藍劇社演出莫里哀的《刻薄成家》,從此認定自己這一生已「嫁」給了戲劇。關存英老師更親自從法文原著翻譯《月亮上升的時候》,為愛徒量身訂造劇本。在全港校際戲劇比賽中,鍾景輝憑《史嘉木的詭計》和《丟落的禮帽》的出色表現,接連奪得1953及1954兩屆最佳男演員獎。

值得一提的是,鍾景輝在培正不僅是戲劇台柱,還是一名田徑運動健將——他曾是中六那年校際陸運會的全場總冠軍,短跑成績尤其出色。戲劇與體育,一文一武,塑造了他日後在舞台上張弛有度、收放自如的表現力。

父親與嶺南大學:以「嶺南人」為榮的血脈

鍾景輝的父親鍾溥,早年畢業於廣州嶺南大學經濟與政治學系,後來任職香港亞歷山大洋行的會計文員。嶺南大學是中國近代著名的教會大學,以博雅教育著稱,鍾溥在嶺南所受的人文薰陶,深深影響了他對子女的教育態度。據鍾景輝回憶,父親內心雖然也熱愛表演藝術,但礙於上一輩期望兒子「做官」,只好無奈妥協;正因如此,父親反過來給予鍾景輝極大的自由度,任由他自行決定自己的人生道路。


鍾景輝後來多次對媒體坦言,他由衷以父輩身為「嶺南人」為榮。這份驕傲並非空洞的情感,而是深深烙印在他人生道路的每一次選擇中。父親的開明與包容,來自嶺南學統的獨立精神,成為鍾景輝日後義無反顧投身戲劇的重要底氣。作為「嶺南人第二代」,他繼承的不僅是血脈,更是一種尊重個人志趣、鼓勵自由探索的嶺南精神。

值得一提的是,與鍾溥同期就讀於嶺南大學的同學中,有一位在戲劇藝術上卓然成家的人物——陳非儂。陳非儂(1899-1984)原名陳景廉,八歲入讀廣州嶺南學校小學部,自幼醉心戲劇。早在1907年,他便開始參加校內話劇(文明戲)演出,1910年升入中學部後,更參加了廣州第一個白話劇團「民樂社」,因演出《婦道苦》、《殺子報》等劇目表現出色,被譽為「神童」。其後陳非儂投身職業戲劇,成為粵劇界一代名男花旦,與薛覺先、馬師曾等名家同台合作,享譽省港澳。他不僅是舞台上的名伶,更是香港「影迷公主」陳寶珠的養父,一生以戲劇傳承為志業。

鍾溥與陳非儂同為嶺南學子,一個選擇了經濟與政治,一個選擇了戲曲與舞台。雖人生道路有別,但嶺南大學那種崇尚自由探索、尊重個人志趣的精神,卻在兩人身上都有所體現。鍾溥最終將這份精神化為對兒子鍾景輝追尋戲劇夢想的全力支持,使其成為香港戲劇史上的一代宗師。可以說,鍾溥在嶺南遇見的,不僅是課堂上的知識,更是一個將個人熱愛轉化為畢生事業的可能——儘管他自己未能踏上那條路,卻親眼見證了同窗陳非儂在藝術上的成就與榮光,這份見證,後來化作了他對兒子的無條件支持。從這個角度看,陳非儂與鍾溥的嶺南同窗之誼,不僅是個人之間的交往,更是一段嶺南戲劇薪火相傳的序幕——一條從陳非儂的舞台,通向鍾景輝的導演的無形血脈。

嶺南青年會的一頁文獻:鍾溥與戲劇薪火

一份珍貴的歷史文獻——「嶺南青年會籌備二十五週年紀念會職員名單」——為我們保留了當年嶺南校園的文藝活動面貌。在這份名單中,鍾景輝的父親鍾溥,名列「美術」一欄,與李惠伯、劉漢明共同負責美術工作。同一名單上,「戲劇」由郭琳弼、伍百斌、高爲鐵負責,「遊藝」則由龍學蕃、夏日華、陳炳福擔任。

這份名單見證了1920至1930年代嶺南校園內戲劇與遊藝活動的活躍。鍾溥雖然擔任美術工作,但他身處的是一個戲劇氛圍濃厚的校園——從陳非儂早年參加校內話劇演出,到青年會紀念會專門設立「戲劇」職能,嶺南的戲劇薪火從未中斷。鍾溥作為這段歷史的參與者和見證者,必然深刻感受到藝術(無論是美術還是戲劇)對人格養成的價值。這份感受,後來化為他對兒子鍾景輝追尋戲劇夢想的無條件支持。

若干年後,當鍾景輝在培正「紅藍劇社」登台,在嶺南「紅灰劇社」排練《浪子回頭》時,他腳下的舞台,曾經承載過父親那一代嶺南人的熱情與夢想。紅灰與紅藍的輝煌,從這份泛黃的名單開始,就已經在悄悄書寫。

【歷史背景】 據考,這份文件應是嶺南青年會(隸屬於香港中華基督教青年會YMCA)為籌備其成立二十五週年紀念活動而印製的內部職員名單,時間約在1925至1930年代。香港中華基督教青年會成立於1901年左右,至2026年正值其125週年。這份名單反映了當時青年會在香港推動教育、文化、康樂及社會服務的組織架構,亦是嶺南學子積極參與校園及社會活動的實物見證。

在這份名單中,有幾位成員日後在不同領域各領風騷:

· 馬儀英:其後出任真光中學校長,畢生奉獻於香港女子教育,作育英才無數。
· 郭琳弼:為香港永安集團創辦人郭泉之子,繼承家族企業,在商界與社會公益領域均有建樹。
· 伍伯就:日後負笈意大利,師承著名男高音 Mario Lanza(馬里奧·蘭扎),成為享譽世界的抒情男高音,將西方聲樂藝術帶回華人社會。
· 夏日華:後來成為1950至1970年代香港著名的X光專家,被嶺南同窗戲稱為「照肺王」,在醫學放射領域貢獻良多。

這些名字,見證了當年嶺南青年會成員的多才多藝與日後的不同成就,也為這份泛黃的名單增添了更豐富的歷史重量。

崇基學院:流淌着嶺南血脈的求學之路

中學畢業後,鍾景輝入讀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英文系。這一選擇,表面上是為了打好英文基礎以備出國深造,但背後有着深厚的家族淵源。其父鍾溥之所以屬意崇基,正是看中崇基學院本身與廣州嶺南大學的歷史血緣。

崇基學院1951年由香港基督教教會代表創辦,繼承了中國大陸十三所基督教大學的精神,而與廣州嶺南大學的淵源尤為密切。崇基學院的首任院長李應林博士,正是廣州嶺南大學的前任校長;崇基創校初期,不少教職員皆為原嶺南同工。因着這層關係,紐約嶺南大學基金會也慷慨支持崇基經費。關於嶺南與崇基的特殊關係,崇基創校元老曾昭森博士曾有詳盡論述(見註釋)。地域、語言、傳統三者交織,讓崇基成為了鍾景輝最自然的歸宿。

對父親而言,送兒子入讀崇基,既是讓他接受優質的博雅教育,更是讓他在嶺南精神中繼續成長。對鍾景輝而言,這份選擇本身就是對「嶺南人」身份最深沉的禮敬。他後來憶述,在崇基期間,因中文中學畢業後英文底子較差,他希望多讀英文以備將來機會。更重要的是,在那個香港連大會堂也還沒有的年代,崇基的校園環境讓他得以遠離塵囂,潛心閱讀與翻譯。別人外出遊玩時,他就躲起來譯劇本、查字典,並在崇基學院劇社上演了自己高中畢業後就開始翻譯的劇本《危險的角落》(Dangerous Corner)。兩年的崇基歲月,為他鋪墊了扎實的語言功底,也讓他對戲劇的熱愛愈發熾烈。

從崇基到耶魯:師恩與嶺南精神的交織

1958年,鍾景輝跨海赴美,入讀奧克拉荷瑪浸會大學主修演講及戲劇,隨後申請耶魯大學戲劇學院深造。在報考耶魯的過程中,嶺南精神與培正師恩再次交織在一起。培正的關存英老師親筆為他撰寫推薦信,連崇基學院裡未曾教過他的老師,聽聞他報考耶魯後也主動去信推薦。最終,他連面試也不必,便收到了耶魯大學表演系的錄取通知書。這份跨越培正、崇基與耶魯的求學之路,始終有嶺南的血脈貫穿其中。

1970年代《浪子回頭》:以行動傳承嶺南薪火

鍾景輝學成回港後,先後任教於浸會學院、加入無綫電視,提議開辦藝員訓練班,發掘了周潤發、杜琪峯、甘國亮等日後叱吒風雲的演藝人才。然而,無論走得多遠,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嶺南根脈。

最能體現他這份情結的,莫過於1970年代他為政府禁毒委員會與香港青年扶輪社(Rotary Interact)合辦的宣傳專題話劇《浪子回頭》擔任導演。這部作品旨在以戲劇形式喚起社會對戒毒議題的關注,鍾景輝對此高度重視。整齣劇的所有排練,均在香港司徒拔道的嶺南禮堂進行——這座禮堂承載着嶺南書院(嶺南大學香港前身)的歷史記憶,讓排練本身也成了一種精神上的回歸。

在組織演出班底時,鍾景輝充分運用了自己在嶺南與青年扶輪社的人脈。他羅致了嶺南書院及聖士提反中學的青年扶輪成員,並得到嶺南紅灰劇社的協作,擔當幕前幕後的各項工作。紅灰劇社是嶺南書院的戲劇團體,「紅灰」二字取自嶺南大學的校色,象徵着嶺南精神的延續。鍾景輝將這批年輕的扶輪社員匯聚於紅灰劇社的旗幟下,既是為了完成《浪子回頭》的演出,更是為了在他們心中埋下戲劇的種子。

在演員陣容上,鍾景輝堅持以嶺南書院同學為骨幹。他親自挑選了多位嶺南學子擔綱演出,其中擔任主角的兩人分別是洪德修同學以及張澍輝——張澍輝正是「華南影帝」張瑛的兒子,曾就讀於聖士提反中學。此外,鍾景輝還配上無綫電視藝員梁天參與演出。梁天在劇中飾演毒梟「老媽子」,其馬仔「大猩猩」則由當時就讀於嶺南書院的曹家道(本文作者),以紅灰劇社代表身份,亦有幸參演,二人有不少對手戲。整個陣容形成了以嶺南學生(洪德修、張澍輝、曹家道等)為骨幹,輔以專業演員梁天,並聯合聖士提反中學、浸會書院學生以及無綫電視其他專業人力的獨特組合。
  張瑛同5歲張澍輝父子同塲演出 (1955) 

排練期間,多位戲劇界及演藝界人士曾親臨嶺南禮堂觀察並給予意見,包括鍾景輝本人、馮萃帆、陳有後、黃柯柯、劉達志等。他們到場觀看排練、提出改進建議,為年輕的嶺南學生演員提供了難得的專業指導。在多方協作與支持下,《浪子回頭》最終在香港大會堂成功演出,反響不俗。

這一選角與排練的安排,看似只是導演的工作選擇,實則蘊藏着一份深沉的情感:在重要的舞台上,他首先想到的是與自己共享「嶺南」血脈的後輩——以洪德修、張澍輝、曹家道等嶺南學子為骨幹,讓他們在嶺南禮堂中成長,再站上大會堂的聚光燈下。這既是傳承,也是他對「嶺南人」身份最真摯的回應。

排練餘暇:漆咸道上的「三條King」

緊張的排練之餘,大夥兒也有輕鬆的時刻。據作者回憶,多次排練結束後,眾人常結伴前往鍾景輝位於漆咸道的居所消遣玩樂。最受歡迎的遊戲是「Show hand」(話事牌)。張澍輝通常酒不離手,隨身帶着一瓶玫瑰露提神。不過,大家志不在賭博,注碼不高,純屬耍樂,圖的是排戲之餘的一點歡笑。

某一晚牌局上,牌面逐漸揭開。張澍輝手中明晃晃的是一對Ace,氣定神閒;鍾景輝桌面則是一對King,神色從容。幾輪小注過後,張澍輝以為勝券在握,正要加注。不料鍾景輝忽然一拍桌子,用誇張的舞台腔喊道:「我跟!再加碼——曬冷!」

那一刻,鍾景輝彷彿瞬間進入了舞台角色——雙目圓睜、眉宇間掛着戲劇化的「殺氣」,語氣篤定,完全是那種「我有三條King,你輸定了」的表演狀態。他全神貫注地「演」了起來,身體前傾、手指點着桌面,一字一頓地逼視着張澍輝,入戲十足。

張澍輝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逗得一愣,繼而半信半疑——難道對方真的有三條King?他低頭看看自己的一對Ace,再抬頭看看鍾景輝那副「我有大牌」的篤定神情,心裡開始打鼓。猶豫再三,張澍輝終於長嘆一聲,將手中的牌蓋上,選擇了放棄——畢竟只是朋友間的耍樂,不必較真。

鍾景輝見狀,哈哈大笑,猛地翻開自己的底牌——原來他手上根本沒有第三張King,不過是一手無料的散牌!他得意地拍着桌子,朗聲道:「我當然勝出!我有三條King!」眾人一頭霧水,明明只有一對King,何來三條?

鍾景輝站起身來,指着自己,理直氣壯地大笑:「我一對King,加上我自己——阿King——不就是三條King嗎?你們都被我騙了!」

話音剛落,滿座鬨笑。原來從頭到尾,這都是一場善意的惡作劇——鍾景輝憑着精湛的演技和急智,把朋友嚇退,贏得滿堂歡樂。那份幽默與表演功力,正是King Sir為人風趣、不拘小節的縮影,更是他「戲劇大師」本色的生活體現。多年後,當年參與牌局的嶺南老同學聊起此事,依然忍俊不禁。這純屬朋友間的玩笑,絕無任何不敬之意。

回饋與傳承:鍾溥獎學金與戲劇文獻捐贈

鍾景輝後來擔任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創院院長,執教十七年,桃李滿門。2011年,他獲頒香港戲劇協會「終身成就獎」。在一個慶祝他從藝數十年的晚會上,當晚來賓的所有賀禮悉數捐給演藝學院的「鍾溥獎學金」[8]——以父親之名回饋後輩,既是告慰父恩,也是將父親那份開明與鼓勵延續下去。正如當年父親放手讓他追夢,如今他亦以同樣的胸懷扶持更多戲劇路上的年輕人。

後來,鍾景輝更將自己半個世紀的戲劇文獻——包括《浪子回頭》在內的經典劇目製作文獻——悉數捐贈,讓這段嶺南人戲劇薪火相傳的故事得以留存。

戲劇宗師:桃李滿門的演藝泰斗

鍾景輝在演藝界的地位德高望重,被尊為戲劇宗師。1984年,他受聘擔任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創院院長,執教十七年,為香港戲劇界培育了無數人才,學生包括黃秋生、蘇玉華、潘燦良、劉雅麗、陳國邦、王祖藍等。[9]此外,他更是無綫電視(TVB)藝員訓練班的開山祖師——1971年他提議開辦該訓練班,並在周潤發投考時力排眾議,讓當時不被其他考官取錄的發哥得以入學,成就了一段伯樂與千里馬的佳話。[10]鍾景輝亦曾為亞洲電視紀實節目《尋找他鄉的故事》擔任旁白,其獨特的聲線與深情演繹,傳遍世界各地華人社區,成為一個時代的集體回憶。[11]

結語

從培正忠社的紅藍劇社舞台,到耶魯大學戲劇學院的藝術殿堂;從父親在廣州嶺南大學讀書時埋下的種子,到他入讀崇基學院時獲得的土壤,再到他功成名就後對嶺南書院學子的提攜——鍾景輝用一生完成了對「嶺南人」這個身份的回應。他曾說:「人生在世,選擇自己喜歡走的路,會活得比較快樂。」這句話,既是對培正恩師和嶺南父輩最好的回應,也是對他七十年戲劇人生的最佳注腳。

從父親的放手,到自己的選擇,再到後輩的提攜——鍾景輝的戲劇人生中,嶺南二字不僅僅是父親的母校,更是一種精神坐標,一種代代相傳的擔當。他以父輩為榮,更以行動讓這份榮耀在年輕一代身上延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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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釋

1. 陳非儂(1899-1984):原名陳景廉,廣東新會人。早年就讀於廣州嶺南學校,與鍾溥為同窗。他是粵劇界著名的男花旦,曾與薛覺先、馬師曾等合作,晚年定居香港,創辦「非儂戲劇學院」培育後進。其養女陳寶珠為1960年代香港粵語片著名影星。
2. 陳寶珠:1946年出生,原名何佩勤,後隨養父陳非儂姓陳。1960年代香港粵語電影「影迷公主」,主演《女殺手》、《黑玫瑰》等經典作品,風靡一時。其演藝成就某種程度上也可視為嶺南戲劇傳統在流行文化中的延續。
3. 曾昭森博士論嶺南與崇基關係:崇基學院前文學院院長曾昭森博士曾指出:「嶺南大學是十三間基督教大學中唯一設在廣東地區的大學,學生以廣東人居大多數,教學且用粵語。所以單從地區的一點來看,嶺南與崇基的關係是特別密切的。」(引自《崇基學院簡史》及相關校史文獻)。李應林校長(1892-1954)是嶺南大學末任校長(1937-1948),1951年參與創辦崇基學院並出任首任院長,為崇基奠定重要基礎。
4. 《浪子回頭》:1970年代香港政府禁毒委員會(ACAN,1965年由創會主席 M. S. Cumming 創立)與香港青年扶輪社(Rotary Interact)合辦的禁毒宣傳話劇,由鍾景輝導演,屬於香港早期運用戲劇形式進行社會教育的代表性作品之一。鍾景輝羅致嶺南書院及聖士提反中學的青年扶輪成員,得到嶺南紅灰劇社協作,全部排練均在司徒拔道嶺南禮堂進行,體現鍾景輝對嶺南學府的深厚情誼。
5. 梁天(1933-2020):香港資深綠葉演員及電視劇監製。1967年曾任澳門綠村電台,早年由澳門話劇團轉至香港發展,加入無綫電視成為基本藝員,擅演反派角色,演繹極為傳神。代表作包括《梁天來》中的凌宗孔、《秋海棠》中的秋海棠等。在《浪子回頭》中,梁天飾演毒梟「老媽子」,與作者曹家道飾演的馬仔「大猩猩」有多場對手戲,見證了專業演員與學界合作的模式。2020年某日下午二時許,梁天於醫院病逝,享年87歲。導演李力持在微博發布訃告:「前輩殿堂藝人先生,已往生。一路走好,您的一曲《金絲雀》永遠樂韻悠揚。」
6. 張澍輝(Michael Cheung,1950-2002):香港企業培訓先驅,亦曾短暫參與影視演出。他是「華南影帝」張瑛(1919-1984)與第二任妻子黃麗娟所生之子,曾就讀於聖士提反中學及香港本地大學。儘管出身演藝世家,他卻刻意避開娛樂圈的光環,畢業後投身金融保險行業,從基層銷售做起。
   1990年代初,他看準香港企業對銷售、服務及管理人才培訓的剛性需求,成功收購香港卡耐基(Dale Carnegie)培訓課程的獨家授權,成為香港及澳門唯一合法營運商。據培訓界作家王學仁所著《培訓財富》記載,張澍輝在收購過程中需一次性支付高額授權金,並承諾按年繳納品牌管理費及學員分成,風險與決心並重。接手後,他大刀闊斧進行本地化改造:將美國原版案例替換為香港商業場景(如中環職場、服務業溝通、地產銷售談判),採用中英雙語及粵語輔助教學,降低學員理解門檻。他淘汰不合格的舊講師,自建講師培訓體系,要求講師既掌握卡耐基方法論,又熟悉香港職場文化。產品上,他聚焦三大剛需課程——當眾講話與表達力、銷售溝通與談判、客戶服務與團隊協作,並以企業內訓與公開班雙軌運營。
   面對市場對「新接手、高收費」的質疑,他以免費公開課及企業診斷打開局面,用效果見證建立信任。面對本土小機構的低價山寨競爭,他強化正版授權背書、持續迭代課程、深耕企業客戶口碑,最終成功拿下可口可樂、滙豐銀行、長江實業等大客戶的內訓訂單,形成標杆效應,快速打響品牌。他主張「培訓不是一次性的課程,而是企業文化與員工軟技能的長期投資」,這一理念深刻影響了當時的企業管理者。
   在演藝方面,張澍輝的活動主要集中在1950年代至1970年代。1955年,他參演電影《蜜月》,飾演「鄭少明」一角並演唱四首歌曲。1970年,他參與無綫電視劇集《癮君子》及《幼吾幼》的演出。此外,據本文作者曹家道回憶,張澍輝於1970年代參與了鍾景輝導演的禁毒話劇《浪子回頭》,擔綱主角之一,並在排練之餘的牌局中留下了與鍾景輝「三條King」的趣事。張澍輝晚年移居內地,於上海去世,享年52歲。他的一生從未利用父親的名氣為自己造勢,反而刻意淡化「星二代」的標籤,在企業培訓領域開闢了屬於自己的天地。
7. 《夢斷情天》:1968年12月5日由無綫電視(TVB)製作首播,共21集,是無綫電視開台首部長篇電視劇。該劇由鍾景輝執導並編劇,首次以粵語為主要播出語言,初期採用每週半小時、後調整為日播15分鐘的連續劇模式,並在拍攝中引入外景,奠定了香港電視劇工業化製作的基礎。馮萃帆、黃柯柯等人均為該劇幕前幕後的骨幹成員,與鍾景輝合作緊密,此後亦多次參與鍾景輝的戲劇及電視製作。
8. 香港演藝學院「鍾溥獎學金」:鍾景輝為紀念父親鍾溥而設立,旨在支持戲劇學院的優秀學生。在一次慶祝鍾景輝從藝數十年的晚會上,所有來賓的賀禮悉數捐予該獎學金,以延續鍾溥當年的開明與鼓勵精神,扶持更多戲劇路上的年輕人。
9. 關於鍾景輝在香港演藝學院的教學成就及學生名單,參見:《鍾景輝88歲生日最新相片流出 身體狀態出現極大轉變 出入靠輪椅唯獨呢個特徵不變》,星島頭條,2024年。網址:https://www.stheadline.com/realtime-entertainment/3440534/
10. 關於鍾景輝發掘周潤發的事蹟,同上。
11. 關於鍾景輝擔任《尋找他鄉的故事》旁白,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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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曹家道,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初就讀於嶺南書院(1972皓社),曾以紅灰劇社代表身份應邀參演《浪子回頭》,飾演歹角小混混「大猩猩」(毒梟「老媽子」之馬仔)。近逾十年探討嶺南大學史料並發表論述校友團體事務。近年作者在獨立媒體平台就近代中港歷史撰寫專題,以散文形式分享研究成果。其代表著作《浮雲歲月》——書名取意「過往種種,如浮雲掠過」,是一部以個人記憶及家族口述歷史為經、以粵港政經社會變遷為緯的歷史散文集。書中既勾勒大家族幾代人的命運起伏,亦從民間視角重審香港銀行業風雲、戰後社會轉型及兩地關係等重大課題,在感懷與考據之間,呈現出一幅別具深度的時代圖景。


【聲明】 本文所述牌局趣事,乃作者曹家道親身經歷的回憶,旨在展現鍾景輝先生(King Sir)幽默風趣、善於表演的生活一面。當時眾人志在耍樂、注碼極低,純粹是排練之餘的輕鬆時刻。鍾先生的「曬冷」行為是一場朋友間的善意玩笑,絕無任何不敬或貶低之意。若部分讀者感受有異,作者謹此致歉,並重申對King Sir的無限尊敬與感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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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謹以此文深切懷念張澍輝先生,同時向鍾景輝先生致以最誠摯的敬意,並衷心祝福他健康快樂。——資料方面主要參考了王學仁所著《培訓財富》(學林出版社,2002年),特此說明並致謝。